谢峻宇给她介绍了一个律师，名叫林书宇，三十八岁，在一家中型法律事务所做合夥人，专长是商业纠纷和公司治理，说话直接到有点不留情面，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带来的所有资料扫了一遍，然後抬头，「你知道你手上的这些东西，单独拿出来每一份都不够告人吗？」
「我知道，」夏微然说，「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，怎麽让它们加在一起够用。」
林书宇把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，「先说能确定的部分——桐盛伪造公文那件事，市场处已经在内部调查，如果那个承办人员最後被认定是受人指使，那就有行贿或共谋的可能；林正谦挪用保证金，你手上的对帐单截图有第一、二批的间接佐证，但没有第三批的直接证据；陈建明是桐宽投资的GU东，这是公开查询得到的，但桐宽投资跟林正谦挪用款之间的关联，目前只有阿川的非正式纪录，不是法庭上直接能用的证据。」
「那现在的弱点在哪里？」
「第三批的六百五十万，」林书宇毫不犹豫，「你需要找到那第六个帐户的银行转帐纪录，或是任何一份官方文件能把那笔钱跟桐宽投资连起来。」她停顿了一下，「你说你有一份备份的对帐单截图，是在青桐任职期间拍下来的，那个截图的时间戳记和後设资料都还在吗？」
「在，存在云端，三份备份。」
林书宇点头，「好，这个是目前最重要的基础资料，要守好。接下来，你愿不愿意以被诬陷不实解雇为由，对青桐提起民事诉讼？」
夏微然抬头，「你说说看。」
「诉讼不是为了赢，」林书宇说，「至少现阶段不是。诉讼是为了让对方在法律程序中必须揭露更多资料，包括他们内部的帐务纪录，那些东西法庭可以要求对方提交，这是你自己查不到、阿川也拿不出来的东西。」
夏微然把那份分析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「我需要多少预算？」
林书宇报了一个数字，她没有眨眼，「好，我下周给你答覆。」
走出律师事务所，外头是初秋的台北街头，风里带着一丝凉意。她站在骑楼下，看着来往的人群，心里把所有的资源重新盘点了一遍——存款剩下的现金、店面的月净利、律师费的缺口。
数字很紧，但方向已经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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