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建民的目光从蓝皮档案移到灰皮档案,从灰皮档案移到那块船木残片上。他低下头,凑近了几分,盯着那个被海水侵蚀了大半的刻痕看了很久。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看着。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鬓角几根银白sE的头发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长到林沫能听见自己呼x1的声音,听见墙壁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咔哒声,听见岑航垂在身边那只手的手指慢慢收紧又放松的声响。岑建民终於坐直了身T,後背靠在沙发靠背上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件东西上面,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什麽时候开始查这些的?」他开口,声音不大,语气也平,可握着膝盖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个学期。」岑航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些东西,」岑建民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块船木,「你从哪儿捞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东港海湾,那块水湾,低cHa0的时候露出来的礁石缝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岑建民沉默了一下。他抬起头来看向岑航,又看向林沫,目光在林沫脸上停了大约两秒。「你找的这个同学,是学生物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海洋生物。」林沫接话,这是她进门之後第一次开口。她的声音b她自己预想的稳一些。「那片海湾的珊瑚礁和底栖生物数据我复核过,环评报告的采样点确实少了太多,漏掉了深水区最关键的那一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岑建民看了她两秒,没有反驳。他把目光收回到茶几上那块船木残片上,那个「航」字在灯光下微微凹下去,笔画的弧度还保留着当年刻上去时的走向。他看了很久之後,忽然说了一句:「你妈走之前,也给我看过一块木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岑航的呼x1明显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走之前那年春天,一个人去了一趟东港。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块破木头,她说是她在海边捡的,上面有个字,她看不清了。」岑建民的声音b他刚才低了一些,「她让我看,我看了,笔画确实被海水冲得很浅,只剩半个字。她说那个字像个航字。她说那是有人在海底等了她很久的记号。」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岑航站在茶几前面,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。林沫看见他下颚线绷了一下又松开,喉结动了一下,然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:「那块木头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走之後,我放进她书房的cH0U屉里了。後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收去了哪里。」岑建民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他们。窗外的夜sE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院子里泳池的水面泛着幽幽的蓝光。「你妈这辈子跟我说过很多话,大部分我都听了。只有那句——」他顿了一下,「只有那句她说东港的海不能动,我没当回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岑航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他父亲的背影上,脊背挺直,肩膀宽厚,可那背影停在窗前的时候,忽然像被什麽东西压弯了一点点,那种弯曲很细微,几乎看不出来,可岑航看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爸,」他开口,「项目能停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又安静了一阵。岑建民没有转身,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泳池,水面上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,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hsE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手里这些东西,」他终於开口,「拿去给第三方评估机构做监定。如果监定结果确认有效,我可以在董事会上提出暂缓动工。」他顿了一下,「但如果监定结果不过关,这些东西就永远只能留在客厅茶几上。你明白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岑航看着他父亲的背影,几秒之後说:「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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