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慎言,慎言……”马姓近侍慌忙去掩他的口,掩的姿势却虚,话反倒递得更急,“只是殿下,光在这偏殿里说,顶什么用啊。老奴们人微言轻,替殿下喊冤,喊破喉咙也传不到御前——殿下今日既进了g0ng,陛下病着,未必见得着,殿下满腹的冤屈,难道又原样带回去?”
“那要孤怎样?!”
“奴婢倒有个笨主意。”程姓近侍搓着手,一脸的忠心耿耿,“殿下,口说无凭,落笔为据。殿下何不趁此刻,把心里的话写下来?写下来,奴婢们豁出这条命,替殿下递到御前——白纸黑字,陛下一看便知殿下的孝心冤情,那起子小人,再也颠倒不了黑白!”
案上,不知几时,已经摆好了纸,笔,墨,砚——墨是现成研好的。
司马遹醉眼朦胧地盯着那纸笔。
写。他这辈子最厌的就是这个字。笔墨自有代劳之人——他说过的。可此刻,酒烧到了顶,半年的怨毒烧到了顶,两个近侍的话像鼓槌一样一下一下擂在他心口:落笔为据,递到御前,颠倒不了黑白——他忽然觉得这满殿的热,这满腔的火,不吐出来,五脏六腑都要烧穿了。
他抓起了笔。
笔在他手里抖。他悬腕,蘸墨,墨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。写什么?怎么起头?他不会起头,他从来不会——去他娘的起头。他把心里烧得最旺的那一句,直接砸了下去:
陛下宜自了——
字歪的,大的大,小的小,墨浓一团淡一团。他不管。写字这件事,平生第一次,他觉得痛快——每一笔都是砸下去的,砸的是这半年,砸的是那些石沉大海的问安表,砸的是满朝装聋作哑的老东西——
不自了,吾当入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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