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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陈准又立了片刻,像是忽然想起,随口问:“近来,可有人来动过库?支取的文书,拿来老夫过一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支取簿呈上来。开春以来,一笔支取都没有——幡节这样的东西,承平的日子,一年也未必动一回。陈准一页一页地翻,翻完,合上,点点头:“好。没有动,就是最好。“他把簿子递还,拄着杖,往外走,走到库门口,又停下,回身,对殿中监和一众属官,说了今日最后一番话——说得很慢,像老人的絮叨,可每个字都钉在地上: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夫今日再啰嗦一遍新规,诸位牢记:自今而后,此库之物,凡有支取——不拘什么名目,不拘多急的事,不拘来的是谁——太尉印,殿中监印,双印并验,缺一不开。有诏?诏也要验:诏书用印,可以矫;两颗印信,分在两处,矫不全。真到了社稷倾危、非取幡不可的那一夜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环视一圈,浑浊的老眼,在每一张脸上都停了半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夫就是拄着这根杖,也会自己走到这道库门前来。老夫不到,印不到,门,就是Si的。诸位守好这个’Si’字,就是守住了大晋的江山。都听明白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满库房的人,躬身应诺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驾出了衙署,辘辘地驶在午前的御道上。车里,陈准阖着眼,把方才库房里的每一样,在心里又过了一遍:四面幡,俱在,俱真;白虎幡之二,那一线漆裂,记了档——两日后的那一夜,从这库里擎出去的,必须是这一面,骑缝的印,加上这一线裂,双重的验记,天亮之后摆在满朝面前,谁也质疑不得;支取簿,gg净净,证明此前无人染指;而”双印并验、门是Si的”这番话,今日当着满署的人再钉一遍,钉的是初三夜的前半夜——孙秀若想矫诏取幡,库门会替他把这条路堵Si,堵得合法,合规,堵得连孙秀都挑不出错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后半夜——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在车里,极轻地掀了掀眼皮。后半夜,自有一道真诏,一颗太尉印,一颗被”请”来的殿中监印,和他这把亲自走到库门前的老骨头。押送的人手,他昨夜已经点好了:陈家部曲十二人,领头的是跟了他三十年的老苍头,幡出库,不假驿traffic,不借g0ng卫,从殿中监衙署到端门,半里路,陈家自己的脚,一步一步,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半里路。老人在心里说。颍川陈氏一百年的家底,八年的这一注,最后就押在这半里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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