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的雾,是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们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牵引C控,在千峰万壑间缓缓游走,时而聚拢如棉,时而散开如纱。晨曦还未真正到来,金线般的光只在天际边缘试探X地亮了一线,山腰一间歪斜的茅草屋便已从雾气中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前一方青石坪,一个穿粗布旧袍的老者盘膝坐着。他面前没有茶盏,没有棋盘,只有七片枯h的落叶,看似随意地散布在石板上。山风偶尔掠过,叶片轻微颤动,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重新排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目光投向远处,瞳孔倒映着终南山层层叠叠的轮廓。这双眼睛不算清亮,甚至有些浊,可若有人与他对视超过三息,便会感到一GU寒意从脊背升起——那不像活人的眼睛,倒像两口古井,井水黑沉沉的,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这里坐了多少年,没人说得清。山下镇子上最老的老人,小时候听他祖父说,那茅屋里住着个怪人,祖父又说,他小时候听曾祖父也这麽说。至於那怪人究竟什麽时候来的,仿佛终南山有了雾气的那天,他就在那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叫什麽名字,没人知道。偶尔有采药人路过,远远喊一声「老先生」,他也只是微微颔首,从不报名姓。後来山外来过几个自称「地理师」的人,跪在茅屋前磕头,口称「云隐子前辈」,他才算有了个称呼。那几个地理师後来下山,逢人便说,终南山里住着一位不出世的高人,风水玄空之术,天下无人能出其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云隐子」三个字便这麽传了出去。但也只是传而已,真正见过他的人,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日,山中雾气b寻常更浓,几乎将整座山腰吞没。云隐子忽然睁开了原本半阖的眼睛,目光落在山道方向。那条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碎石小径上,出现了一个踉跄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是个中年男子,鬓角斑白,西装皱巴巴的,K腿上沾满了泥浆。他一手扶着山石,一手捂住x口,喘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看得出来他已经赶了很久的路,鞋底磨得变了形,眼眶深深凹陷,整个人散发着一GU力竭之後强撑着的倔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爬到石坪边缘,看见青石上的老者,脚步一顿,随即大步上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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