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舟深深鞠了一躬。这一躬b跪下还重,因为他直起身时,眼泪终於没忍住,顺着鼻梁滑下来。他没有擦,转身就往山下走,步伐b来时快了许多。
云隐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,低头看了一眼青石上残留的铜钱印痕。七个浅浅的圆圈,排成北斗的形状。他伸手一抹,痕迹便没了。
「借运……总是要还的。」他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林远舟用了一个星期赶回西南老家。他先去了祖坟所在的後山。那座山不大,当地人叫馒头岭,因为远看像个发了面的馒头。林家祖坟在岭腰一片柏树林里,坟前立了一块青石碑,碑面苔痕斑驳,字迹还能认出来,是清末某年立的。
他带了锄头和铁锹,一个人钻进柏树林。坟前正前方三步,他按云隐子的指示往下挖。土很y,表面是黑土,往下不到一尺就变成了h褐sE夹杂碎石的夯土层。他挖了两尺深,锄头忽然当一声,碰上了什麽y的东西。
他小心拨开泥土,露出一块青灰sE的石板。石板不大,一尺见方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,像是故意做的。他将石板撬起来,底下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头,形状不规则,棱角锋利,颜sE深得像墨。石头底部刻了一个字,笔画扭曲,他认了半天才认出来,是个「镇」字。
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,他打了个寒颤。那石头冰凉得不正常,像从地底深处刚挖出来的冻土。他没敢多看,抱起石头走出柏树林,到山脚下一条小河边,使劲扔进了水里。石头入水时噗通一声,溅起的水花是黑的,把周围一圈河水都染暗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清澈。
接下来是填水G0u。那条G0u在坟後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,不深也不宽,约莫一尺多宽、半人深,像是自然冲刷出来的,但林远舟仔细看过两壁的切痕,平整得太整齐了,是人为挖的。他从镇上买了两麻袋石灰,拌上土,一锹一锹填进去,每填一层就踩实一层,最後填到与地面齐平。
做完这些,他回到县城租的小旅馆,等满月。
满月那夜,他提着七盏粗瓷油灯和一叠新铜钱再次上山。山里没路灯,月光却亮得出奇,将柏树林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他在坟前一字排开七盏灯,从斗柄到斗勺摆成北斗形状,每盏灯底下压一枚铜钱。火柴划了几根才点着第一盏灯芯,火苗摇摇晃晃地亮起来,映得青石碑上的苔痕绿幽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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