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在埃塞萨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站了足足四十分钟,才等来那个举着皱巴巴纸牌的阿根廷男人。纸牌上歪歪扭扭写着「ZhouYan」,字母间距大得像刚学写字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堵车。」男人用蹩脚的英语说,然後把周衍塞进一辆二十年车龄的标致轿车後备箱都关不严的车里,「布宜诺斯艾利斯,永远堵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周衍没说话。他靠着开裂的人造革座椅,看着车窗外的景sE从荒芜的潘帕斯草原变成密集的低矮房屋,墙壁上涂满了sE彩斑斓的壁画——马拉多纳、切·格瓦拉、还有一只巨大的、叼着玫瑰的骷髅。司机把收音机拧开,探戈的旋律混杂着AM频道的电流噪音涌出来,像这个城市本身的脉搏。

        上海《新纪元报》国际部派他来阿根廷,名义上是做一组「一带一路背景下的中阿经贸合作」专题报道。但只有周衍自己知道,真正让他坐上这趟三十小时航班的,是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 邮件只有三行字:「陈国栋没Si。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。来找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发件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址,IP追踪显示来自阿根廷。陈国栋是周衍三年前调查的一起跨国洗钱案的关键线人,在案件即将收网的前夜人间蒸发。警方认定他已遇害,案子不了了之。周衍因此丢了副主编的位置,被发配到国际部做了个闲差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,有人告诉他陈国栋还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标致车在七月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穿行。这是南半球的冬天,空气里有一种cHa0Sh的、混着柴油和烤牛r0U的气味。街道两旁的法国式建筑让人恍惚以为到了巴黎,但墙上那些斑驳的涂鸦和铁栅栏後面警惕的眼神又时刻提醒你——这是拉丁美洲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机把他丢在佛罗里达大街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门口,收了b索就消失在人流里。周衍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,一个满头白发的华人老头正坐在前台後面看手机上的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震天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住宿?」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继续低头刷手机,「中国人?哪个省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上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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