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得过文学奖，首奖，你是从大姨的转传知道的。我出过国七次，你知道三次。我瞒你，对，我瞒了很多。可是妈，你想过为什麽吗。小孩瞒父母，不是因为做的事见不得人。是因为说了，那件事就会被拿去秤。我不想我的快乐被秤。秤过的快乐会坏掉。」
「还有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这一句是最深的，说出来就收不回了。她说了。
「我喜欢过一个人。七年。」
妈妈的眼睛动了。
「就是你看过的那个。毕业典礼，凤凰花底下，你站在对面看了三秒钟的那个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。我们家的人都很会看，不会说，可是很会看。」知夏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，「七年，妈。他陪我去了七个国家。他在我手机没电的那个晚上说，以後用我的打，几点都可以。他坐两个小时的车帮我排一罐豆浆。这样的一个人，七年，我没有带他回来过一次，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字。」
「为什麽？因为这个家放不下我的东西。我的cH0U屉有标签，我的时间有格子，连我的自由活动都有格子。一个连nV儿的星期六下午都要规划的家，放得下一个她喜欢的人吗？我连我的快乐都要走私了，我怎麽敢申报一个人？」
「後来我们错过了。错过的原因很多，有他的，有我的。也有你的，妈。有一部分，是你的。那年冬天他家里出事，我在门禁和突袭视讯的缝隙里，连去找他一趟的自由都要用谎换。我没有去。我们就是在那半年里坏掉的。」
「我不是在怪你。」她说，「我是在告诉你，你的害怕，是有价钱的。付钱的是我。」
妈妈很久没有说话。
她坐在那里，背还是直的，可是那个直开始费力了，像一根撑了太多年的东西。然後她开口了，开口的第一句话，不是知夏预期的任何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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