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锁在入夜后喀嚓一声落下,铁叶与门闩摩擦出细碎的声响,莉莉安离开时扬起的灰尘还没有完全沉淀,艾薇拉却已经蹲在墙角,将那罐发酸的陈年谷物抱在膝头,眼神完全变了。
白天那个被高烧与羞辱压得抬不起头的养女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在无数个凌晨四点挑选渔获、在零下十八度的急冻库里测试澄清冻的厨师的眼睛。
她用指尖沾了一点罐底的粉末,送到舌尖,味蕾立刻给出答案。
酸度已经越界,带着明显的醋酸与腐败的霉味,贵族厨房会毫不犹豫将它倒进泔水桶,但在她的记忆里,这正是野生酵母最活跃的临界点。
前世她在里昂跟随一位老面包师傅学酸种,那位师傅说过,最好的种从来不是养在恒温箱里的宠儿,而是从濒死的谷物堆里抢救回来的野性。
她没有干净的玻璃罐,没有电子秤,没有恒温发酵箱。
她只有柴房里一个缺口的陶罐、从水井里打来的微温井水,还有自己滚烫的体温。
艾薇拉脱下那件过大的粗布外衣,只留下里面洗得发白的内衬,亚麻金色的长卷发因为汗水黏在颈侧,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异常清亮。
她将少许谷粉与井水以大约一比一的比例调和,指腹感受着粉水混合时的阻力,太稀,酵母会游离,太稠,气泡会被闷死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温热的鼻息拂过陶罐口,那股属于魅惑馥香的暖意悄然化开,蜜糖与白麝香的气息像是薄纱一样覆在酸败的谷物上。
陶罐里的面糊起初没有动静,但随着她的掌心持续贴着罐壁,体温透过粗陶传递进去,细微的气泡开始在表面冒出,啵的一声轻轻破裂,释放出一缕比先前更干净的麦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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