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字字句句道着百官不履、道着用人不当其器、道着府县考课不严、名实不符,你究竟是在对我诤言,还是在向圣人高堂激呈这份罪状?”荀庸重着声音斥问。
“长史言重了,”谢临恩面色沉静,用指腹抹去唇边脏血,“君臣没有格碍,人人效其所长,奴婢不过是拣着圣人心仪的话来写。”
“你论人才之用,未当其材,是在叹自己不幸?”荀庸夺来案上洇着湿润墨迹的纸,刮擦作响,顺手撕毁,“你好端端的人不做,却偏偏要来当庭前守犬,你道朝中官员争妍取怜,你何尝不是靠着华装、涂着红粉、踩在你那恩荫的尸身上来盼望升迁,数百名僧人皆因你丧命,你真是罪恶滔天、死不足惜。”
漏进来的月光促狭,谢临恩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,却又很快如常:“奴婢自知罪孽深重、难赎其罪,”他还是说,“圣人问科举之事,奴婢窃以为用人贵在审慎,非贪嗔痴慢之徒,无须因微小过失解职,并无其他之意。”
墨迹沾上荀庸的手,一瞬干燥,他用绢帕抹擦不净,便越来越不耐烦:“你窃以为?你怕是要借着太子的手去呈到圣人面前!”
“百姓食不果腹,而役使之人衣锦饰绣,你是意指本官乃至国公大人都是贪嗔痴慢之徒?”
谢临恩倒了盏凉茶,放在案边:“这是圣人令太子答覆的封事,奴婢并无胆量利用太子,也不含半分隐晦之意,奴婢只是遵循袭公吩咐,替太子论计。干墨难拭,请长史润水擦净吧。”
冷风穿门继涌,纸屑在厚毯上打转,荀庸径直将绢帕丢在地上:“朝堂上有哪几个人的脊梁骨是笔直的,你不也是靠着败坏其内来抚慰圣心吗?你贪、你庇,如今还有脸面指摘朝堂乃至府县的病症,还有脸面指摘我?”他复抬唇,“你凭典卖身心玷污儒家经典,可知为何洛阳纸贵?”
“长史说得极是,”谢临恩的笑意却深,随后掩唇咳嗽,月华抖动不止,“奴婢愚钝,不知洛阳纸贵。”
“他们那边富贵地,推崇用芙蓉花汁染色,与血的颜色极像,用来题诗方好,”荀庸的鞋履踩在绢帕上,“你若心存二心,我便让你与那痴儿都生不如死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新笔趣阁;http://www.hlwjrweike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