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清楚，是她主动选择的，这和贾母的那个选择，有某种让人说不清楚的共通之处，只是她们选择的理由，不完全一样。
冬天来了，荣国府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末。
那天早上，所有人起来看雪，那个雪很大，把院子里的树都压白了，把那个石狮子的头上积了一顶白帽子，把整个荣国府，裹在一种让人觉得暂时乾净的白里。
黛玉站在廊下看雪，她喜欢雪，喜欢那个白，喜欢那个白带来的、暂时把很多东西覆盖住的感觉，那个感觉让她有一种短暂的、说不出理由的轻松，像是那个白，把她说不清楚的那些，也暂时盖住了。
宝玉找来了，两个人在廊下一起看，没有说话，就是看。
看了很久，宝玉说，「林妹妹，你说这个雪，明天还在吗？」
「不知道，」黛玉说，「暖和一点就化了。」
「那现在，」宝玉说，「这麽好的雪，让它化掉，太可惜了。」
「可惜，」黛玉说，「但化掉是它的命，」她停顿了一下，「好看的东西，很少是长久的，这个道理，我早就知道了。」
宝玉看着她，那个看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，「你说这个话，」他说，「让我心里不舒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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