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,他们被楼下生煤球炉的烟呛醒,听着弄堂里倒马桶的哗啦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。李宗敏有时候会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看那些穿着Y丹士林布旗袍的nV人提着菜篮子走过,看那些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门口刷牙,看那些小孩子追逐打闹、笑得没心没肺。这一切太真实了,真实到不像一个时代的切片,而就是这个时代本身。她在历史系读了四年的书,写了无数篇论文,每一篇都试图「还原历史现场」。但此刻她才真正明白——历史现场不是用文字还原的。是用鼻子闻、用眼睛看、用皮肤感受、用胃的饥饿、用脚的水泡、用每一个毛孔去T会的。
李宗翰每天早出晚归,混在码头工人与搬运脚夫中间,用一包从黑市换来的劣质香烟换消息。他需要知道现在是什麽状况——不是历史书上那种「一九四五年秋天」的概括,而是具T的、可C作的、能够帮助他们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状况。
他打听到的消息,让他越来越不安。
接收乱了。不是小乱,是大乱。
从重庆飞来的接收大员们,一下飞机就忙着占房子、收资产、发接收大财。上海的「敌产」——日本人和汉J的财产——像一块巨大的肥r0U,每个人都想咬一口。有人今天查封了一栋楼,明天那栋楼就变成了某个接收专员的私产。有人今天以「汉J产业」的名义没收了一家工厂,明天那家工厂就换了招牌、换了老板、继续开工,只是利润流进了不同的口袋。
老百姓从胜利的狂喜中清醒过来,开始愤怒。
「接收大员穷凶极恶,b日本人还狠。」一个老码头工人对李宗翰说。他蹲在码头边的阶梯上,手里拿着一个冷饭团,边吃边摇头,「日本人还在的时候,至少规矩是规矩。现在?没有规矩了。」
李宗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他知道接收问题是国民政府失去民心的第一个转折点。一九四五年冬天的上海、南京、北平、天津,每一个大城市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——接收变「劫收」,抗战英雄变「劫收大员」,老百姓从欢迎变成「盼国民党不如盼」。这个过程不是在几个月内发生的,而是在每一天的细节中累积的——今天多封一户人家的房子,明天多抢一间店铺的货物,後天多占一处敌产。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大,但加在一起,就是一场信任的崩塌。
他必须找到一条进入T制的路。
不——是他们必须找到一条进入T制的路。不是从外面批评,而是从里面改变。不是隔岸观火,而是跳进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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