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张医生终於彻底放下了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极具主动X、甚至带着某种谈判意味的动作。他把筷子严丝合缝地搁在白瓷碗沿上,身子往後一沉,整个人SiSi地靠进了椅背里。他定定地看着她,脸上的伪装开始剥落。那种吃饭闲聊时JiNg心维持的随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种更深沉、更正式的冷漠。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,终於决定把陷阱里的夹子彻底亮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圆圆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气流变化。她手里的筷子甚至来不及放,上面还夹着半块残破的白玉豆腐,就这麽僵Si在半空中,冷冷地等着他下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掀开眼皮,沉声道:“圆圆,我们今晚,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谈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。手腕一翻,将那块豆腐重新丢回油腻的盘子里。筷子和瓷盘相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她拍了拍手,说:“谈什麽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盯着她的眼睛:“谈我们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狭小的公寓里骤然陷入了一场Si寂。窗外那些机械的轰鸣声在这一刻仿佛也识趣地停了一拍,紧接着,又以一种更低沉、更压抑的频率重新折返回来。两根白蜡烛在长久的静止中突兀地爆了个油花,火苗剧烈一晃,将两个人的剪影一左一右地拉扯成长条,SiSi地钉在身後的白墙上。又长,又黑,像两个伺机而动的鬼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张医生在开口前,习惯X地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。那个停顿陈圆圆太熟悉了——那是他大脑高速运转、在心里疯狂筛查辞汇和组织语言的间隙。她以前道行浅,总天真地以为这个停顿代表着他对这段感情的慎重和克制。後来吃足了苦头才知道,那个停顿过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只是他反复权衡利弊後、挑出的最能全身而退的“最优解”,绝无半分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身T微微前倾,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愧疚:“圆圆,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。家里的事我一直没处理好,这是我的无能,是我的问题。你很乾净,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在那一团血红的裙摆里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没有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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