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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是他,和你亲眼看着他的车进那道门,是两回事。“司马允道,“坐下说。他待了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多时辰。出来的时候脸sE不大好看,上车前腿都是软的。“甘缇在席上坐了,“另外,属下顺带问了问左近的街坊和教中外围的口子——那位的名号对上了。俗名孙姮,法名清微,道号紫道仙姑,孙氏正支嫡出,论辈分是孙秀的亲姑母,年纪倒b孙秀小着十几岁。职任治头大祭酒,总领东土诸治教务——大王在街上认的那身规制,一丝没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岐在旁听着,笔下不停,把这几句一一录了,忽而抬头:“大王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孙秀依附赵王,在洛yAn不是秘密,可满城公卿,没有一个人把这当回事——都只当赵王府养了个会谄媚的小吏。大王却是从三年前就教属下立档盯着这条线的。属下想请大王明示,当初是从何处看出来的?往后属下办差,也好照着这个路数去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司马允没有立刻答话。他起身走到窗前,窗外一角夜空,星子疏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满洛yAn看赵王,看见的是一个贪财怕事的糊涂老王爷,外加一个惯会钻营的琅琊小吏。“他缓缓道,“这没错——错在他们以为看见的就是全部。你们跟我在淮南待了这些年,该记得吴地那些奉道的大族是怎么回事:义舍、租米、符牒、二十四治,那不是烧香拜神,那是一套自己收租、自己递话、自己养人的章法,朝廷的手cHa不进去。琅琊孙氏在这套章法里泡了几代人——这样人家出来的子弟,去依附一个满朝公卿都看不起的亲王,图什么?图俸禄?赵王府那点俸禄,不够孙氏塞牙缝。图前程?天下藩王多的是,要攀哪个不好,偏攀一个人人当笑话看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身来:“所以三年前我看见的不是孙秀这个人,是孙氏这个姓,落在了赵王府里。旁人看孙秀,是小吏攀高枝;我看孙秀,是一整个教门,往一位宗室亲王身上,下了一颗子。下棋的人挑棋盘,从来不挑最漂亮的,挑最听话的——宣帝诸子里,论血统赵王够高,论人望赵王最贱,论心X,他是唯一一个把神鬼奉在君父前头的。这三条凑在一处,满朝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拿捏的壳子。孙氏挑他,挑得很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这三年,“宋岐低声接道,“赵王谄事中g0ng、求录尚书、把自己的名声作践成满朝笑柄——桩桩件件,看着是老糊涂自W,实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实则是那间静室里递出来的棋谱。“司马允淡淡道,“名声臭到底,才没人防他。今夜这一位治头大祭酒进京——南边总舵的人,亲自到棋盘边上来了。这说明两件事:其一,这盘棋在孙氏族里的分量,b我原先估的还重;其二,他们觉得快到收子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书房里静了片刻。项烈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,声音低沉:“大王,既然看得这般透——七百人在城南大营,一夜可发。赵王府那点家底,不够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“司马允看着他,唇角带笑,“我以什么名目杀一个谄事中g0ng的糊涂叔祖?凭一间烧h纸的静室?项烈,刀是最后落下去的那一下,落早了,砍着的就不是敌人,是我自己的名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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