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淑珍说话又直又快,因为长期睡眠不足,她的眼袋浮肿,脸sE苍白得像纸,整个人抖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:「萧秉信!你看看你爸!你过来看啊!佳欣是早产儿!医生今天在医院交代了多少次,说早产的孩子抵抗力不好,绝对不能感染!我辛辛苦苦洗乾净、消毒好的衣服,他用那双手去m0,还藏在全是霉菌的椅子底下!现在还在客厅乱尿尿!这日子还要不要过?啊?还要不要过?」

        萧秉信从厨房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稀饭出来,满脸都是卑微与惶恐,领口的汗水把衬衫浸得半黑:「淑珍,你冷静一点,爸他今天走失有撞到头,脑袋可能有点糊涂了……我等一下就全部重洗,我拿漂白水洗乾净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糊涂?他哪一天不糊涂?」蔡淑珍猛地转过头,指着木椅上依旧盯着电视的萧万雄,声音高亢得几乎要撕裂喉咙:「他白天一个人在家,旧冷气开二十四度吹整天,电费几千块是我们在缴!现在连拉屎拉尿都要在客厅!萧秉信,你每个月拿那几千块出来,连付他的医药费和冷气费都不够!我们nV儿的N粉钱在哪里?产检的债都还没还完!为甚麽不送他去养老院?他以前有养过你们吗?他有给过妈一毛钱房租吗?凭什麽他老了、烂了,要你们全家陪他Si在这里?」

        养老院这三个字一吐出来,空气瞬间像是被冻结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刚好进了广告,突如其来的安静,让蔡淑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沉重。

        萧秉信站在原地,端着稀饭的手剧烈地颤抖着,他深受外公那套传统观念的洗礼,在西园路这栋老房子里,「孝顺长辈」是林家在万华邻里间最後的遮羞布。他咬着牙,凹陷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愚蠢的固执:「不行……不能送养老院!万华这里邻居都在看,要是让人知道萧家的儿子把失智的老爸丢去养老院,外面的人会怎麽说?外公出去听了面子要往哪里摆?他是我们爸爸,再怎麽样,我也要把他留在家里照顾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面子?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谈面子?」蔡淑珍冷笑了一声,眼泪终於成串地砸了下来,她看着眼前这个驼背、懦弱、被「长子责任」压得连灵魂都快散掉的丈夫,眼神里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再争吵了,她深x1了一口气,SiSi地抱紧怀里啼哭的佳欣,转身走回一楼的新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只剩下萧万雄的笑声,林秀琴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,手里拿着一条抹布,沈默而麻木地擦拭着木椅周围的hsE残Ye,她的背脊微微变形,在电视白光的照耀下,像是一座风化了的石雕。

        半小时後,楼下传来了行李箱滚轮滑过磨石子地面的刺耳声,接着是计程车在巷口喇叭的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蔡淑珍连夜抱着nV儿,搬回了芦洲的娘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