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还拉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敲他脑门时那点微麻的触感。她盯着他埋在自己颈窝里毛茸茸的发顶,喉间滚动了一下,硬是把那句“谁要捏你尾巴”咽了回去——不是因为害羞,而是怕一开口,这蛇立刻顺势把整条尾巴卷过来往她手腕上缠,再用鳞片蹭她手背,眨着湿漉漉的翠眸问:“凉不凉?滑不滑?要不要再摸摸腹侧软鳞?”
她太熟他了。
熟到能预判他下一秒翘起的尾尖弧度,熟到他睫毛刚颤一下她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,熟到他此刻把脸埋得越深,呼吸越烫,就越说明他正偷笑,笑她拿他没辙,笑她嘴上凶巴巴,手却早松了力道,甚至无意识顺着脊线往下抚了一小截,又猛地收回,像被自己烫着。
气气莱蹲在床沿,爪子抱着尾巴尖,尾巴尖上还沾着未散尽的冰晶碎屑,在暖橘灯光下泛着细碎银光。它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,忽然“嗤”地一声,尾巴尖一甩,溅起几粒微光:“行了行了,演够了没?当本大爷眼瞎啊?你俩这黏糊劲儿,比海葵吸住小丑鱼还紧!”
维法洛这才慢悠悠抬起头,脸颊还印着她衣领的褶皱,眼睛弯成两枚新月,嘴角却往上一勾,露出点真正带点锋利的笑意:“谁跟你演?本大爷乐意。”
“呸!”气气莱朝他脚边啐了口无形的冰渣,“你乐意?你乐意刚才还偷偷掐我尾巴根!疼死我了!”
维法洛眨眨眼,无辜摊手:“有吗?我掐的是空气。”
“你放屁!”气气莱炸毛,整只蜥蜴瞬间蓬成一颗毛球,“你尾巴尖都戳我后颈鳞片缝里去了!还带静电!滋啦一下我尾巴尖全麻了!”
维还拉眉心一跳,终于听出端倪——她抬手,一把攥住维法洛左腕,指尖精准扣进他袖口与腕骨之间的微隙,往上一扯。雪白亚麻袖口被捋至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覆着细密青鳞的手臂。那鳞片并非冷硬如甲,反而泛着柔润玉质光泽,随他脉搏微微起伏。而就在腕内侧、离动脉仅半寸之处,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银色纹章正幽幽浮凸——形如交叠的双蛇衔尾,中心嵌着颗米粒大的、流转着星砂般微光的蓝宝石。
维还拉呼吸顿住。
这纹章她见过。在古籍残页夹层里,在褪色羊皮卷边缘的朱砂批注旁,在某次深渊裂隙意外开启时,从裂缝深处翻涌而出的、裹挟着远古低语的寒雾里……它属于“衔尾之渊”的守门人血脉,是被诸神亲手剜去名讳、抹去存在痕迹后,唯一被允许存留于世的烙印。传说持有者永不可踏足陆地,永不可直视日光,永不可与凡俗生灵缔结血契——除非,以自身为祭,将全部魔力、记忆、乃至灵魂回响,尽数熔铸为一道活体契约锁链,捆缚于另一个人类身上。
而此刻,那枚纹章正随着维法洛的呼吸,缓缓渗出极淡的、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蓝色雾气,丝丝缕缕,缠上她扣着他手腕的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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