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渐凉，带着湿润的咸味与藻类清冽的气息。维法洛松开她的手，却顺手抽走了她腰间悬挂的、那本被摔过无数次的游记。他翻开封面，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，然后，他竟真的开始逐字逐句读起来——读到作者哭诉被美人鱼骗光钱包那段，他眉峰微挑；读到“先去打工攒点钱吧”的绝望结尾，他唇角微微上扬，竟似真心觉得有趣。
“这书写得挺实诚。”他合上书，递还给她，“至少没瞎编。”
啊也维接过书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，那点凉意仿佛已渗入她血脉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“你……看懂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望向远处，海面浮起一层薄薄的、珍珠母贝般的微光，“缪瑞尔之海，从来就不是靠美色骗钱的地方。”
“那是靠什么？”
他侧过脸，夕阳余晖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星点：“靠真相。靠那些被谎言遮蔽太久、终于等不及要破壳而出的真相。”
啊也维心头一跳。她忽然想起游记里被作者潦草略过的省略号——那后面，究竟藏着什么？
维法洛却不再多言。他俯身，从车板缝隙里抽出一把缠着暗色藤蔓的短匕，刀鞘上蚀刻着繁复的、如同海浪般流动的纹路。他拔出匕首，刀锋在暮色里闪过一线寒光，随即，他手腕轻转，将匕首柄端稳稳塞进她手中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，“海风里有东西在靠近。不是鱼，不是蟹，是……守门人。”
啊也维握紧刀柄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。她顺着维法洛的目光望去——海平面尽头，那片被星光与磷火笼罩的水域深处，正缓缓浮起数道巨大而沉默的黑影。它们没有鳍，没有鳃，形体介于巨鲸与古树之间，背脊上覆盖着层层叠叠、宛如珊瑚礁般的骨质突起，每一道缝隙里，都嵌着一枚缓缓明灭的、幽蓝色的光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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