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宗翰站在原地,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腋下拿出来,翻过来看了看。信封背面盖着「新一军参谋处」的橡皮章,章上的日期是民国三十五年一月十五日——三天前。他没有拆开,而是把它塞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,贴着x口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床上,藉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些资料。参谋处的资料b他预期的更详细,但也b他预期的更零碎。有共军各部队的番号和驻地,有从各个管道蒐集来的情报片段,有之前几份评估报告的结论。但这些东西像一堆散乱的拼图,缺少一个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框架。
他需要那个框架。
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开始写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好几遍——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麽,而是因为太知道了。他知道共军在停战期间会做什麽:利用停战令掩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和整编,在东北、华北、华中各个战略方向加速部署,同时在国统区发动声势浩大的和平运动,争取民心,孤立国民党。这些在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但在一九四六年一月的广州,如果他把这些全部写出来,他会像一个先知——而先知在军队里的下场通常不太好。
他必须筛选。把那些「太过超前」的判断包装成「合理推测」,把那些「太过具T」的资讯上升为「趋势判断」。b如,他知道共军在东北的具T兵力数字,但他不能写「共军在东北已有XX万人」——因为这个数字不是他一个训练班学员能够掌握的。他只能写「共军利用停战期间加速向东北输送g部与部队,其增长速度超过我方预期」。这是一个趋势判断,不需要具T数字支持,但b具T数字更容易被人接受。
他写到凌晨两点,写了四页。不是完整的报告,而是报告的骨架——标题、大纲、主要论点、以及每个论点下面需要补充的资料缺口。他打算明天去找陈维正,请他想办法补齐那些缺口。
熄灯後,他没有立刻睡着。他在黑暗中躺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一月的广州没有冬天该有的寒冷,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属於春天的、隐约的生机。
他把那枚y币从枕头底下m0出来,在黑暗中翻来翻去。民国三十四年。已经过去了。新的民国三十五年,会发生太多事。四平、长春、渖yAn、锦州——这些地名会一个一个地从地图上跳出来,变成新闻头条,变成战报,变成伤亡名单,变成历史。而他和他的家人,将被卷入其中。
他把y币塞回枕头底下,翻了一个身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写报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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