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日，李宗敏的人事调动正式生效。
从文书科到人事科，看似平调，实则是一步不小的跃升。文书科处理的是日常行政事务——抄写、归档、收发公文。人事科处理的是人——军官的考核、晋升、调动、奖惩。接触的档案层级从「一般」变成了「机密」，接触的人员从「各单位文书」变成了「各级主官」。
她的新办公室在军部大楼的二楼，一间b文书科大一些的房间，窗户朝南，yAn光可以照进来。房间里摆着四张桌子，每张桌上都堆着厚厚的档案夹。她的桌位靠窗，yAn光正好照在桌面上的那片区域，让她觉得自己的工位像一个小小的舞台。
她的主管是一个姓林的中校，四十多岁，头发已经花白了，讲话慢吞吞的，像在念经。林中校对她的态度b文书科的主管冷淡得多——不是刁难，是一种「我不知道你能做多久，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」的冷淡。他把一叠人事档案放在她桌上，说了一句「按姓氏笔画排序，明天早上放我桌上」，就走了。
李宗敏看着那叠档案——大概有两百多份，每一份都有好几页——深x1一口气，开始工作。
她没有抱怨。她知道，在人事科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。她b别人快，会被怀疑「是不是有後台」；她b别人慢，会被认为「能力不行」；她不多话，会被说「不合群」；她多说话，会被说「不懂规矩」。唯一安全的方式是——把事情做好，不多话，不多事，不引人注意。像一滴水，融入大海，不激起任何波澜。
但她没有预料到的是，人事科的工作让她接触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领域——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结构。
那些人事档案的内容不仅仅是个人基本资料，还包括他们的经历、人脉、以及在各个时期的站队记录。谁是哪个派系的，谁是谁提拔的，谁和谁是同学、同乡、同袍。这些资讯散落在不同的档案里，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，但把它们拼在一起，就会形成一张巨大的、错综复杂的关系网。
李宗敏在整理档案的过程中，逐渐看清了这张网的轮廓。她看到了嫡系与杂牌之间的壁垒，看到了h埔系与非h埔系的隔阂，看到了中央军与地方军之间的矛盾。这不是书本上的「派系斗争」四个字能够概括的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每天都在运转的、影响着每一个人命运的系统。
她想起哥哥说过的一句话：「我们不是来改变一切的。我们是来在关键的地方，推那一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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