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谌策马踏进谢氏别庄时,天光已尽数泼洒下来,金箔似的碎光浮在青瓦白墙之间,檐角悬着的几盏未熄的红灯笼,在晨风里微微晃荡,像几颗将熄未熄的心火。

        知蘅被他抱下马背,双脚刚沾地便一阵虚浮,身子一软,全靠他手臂环着才没跌倒。她鬓发散乱,嫁衣上沾了泥点与草屑,胭脂被泪冲得斑驳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映着初升的日头,也映着他脸上尚未褪尽的煞气与后怕。

        云摇早已候在垂花门内,见主母这般模样,眼圈登时红了,疾步上前扶住知蘅另一侧臂弯,声音哽咽:“夫人……您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知蘅却只攥紧谢怀谌的手,指尖冰凉,指节泛白,仿佛一松手,这具尚存余温的躯壳就要散作烟尘。她抬眼看他,喉头微动,终究没再说话——不是不想说,是怕一开口,就崩断最后一根弦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默然颔首,命玄青安置众人、清点随行侍卫伤情,又亲自将知蘅扶进正院东厢。屋内炭盆早燃得旺,熏得满室暖香,婢女捧来温水、新绢、素净中衣,动作轻缓如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屏退左右,亲手拧干帕子,蹲身替她拭去颈间污痕。那截白玉般细长的脖颈上,还留着绳索勒出的淡红印子,蜿蜒如蛇,刺目得很。知蘅下意识缩了缩,他手便停住,抬眸看她:“疼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摇头,眼泪却猝不及防滚落,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心口一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疼。”她哑着嗓子,手指无意识抚上自己左腕——那里本该系着明珰,如今空空如也,只余一圈浅浅压痕,“郎君……我方才在车上,想着若真进了那墓室,就咬舌自尽。可又怕……怕死得太快,连见你最后一面都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喉结滚动,将她手腕轻轻托起,掌心覆上去,温热而坚定:“阿蘅,你不必咬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只需活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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